
身着警服或白大褂,抛出几句专业术语,刑侦剧里的法医总能精准地给出答案。
而在从警14年的基层法医李燕看来,这些情节把法医“神化”了。真实的法医工作,远没有镜头前那般从容。
近日,我们来到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,和法医李燕做一天朋友,走进真实的法医世界。
眼科学、妇产科学、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、神经病学……
这些书摆在一起,乍一看,很难想象是一位法医的办公桌。它们大多是李燕上学时的教科书,不少书脊的胶装处已经开裂,书页夹着密密麻麻的彩色索引贴。
“人是一个整体,会涉及各种学科。碰到不同的案件,就需要查相应的工具书,单靠一本法医病理学或法医临床学难以覆盖所有问题。”李燕说,自己一直在边干边学,一直干,一直学。
尸检与损伤鉴定,构成了李燕日常工作的很大一部分。
她所在的班组最多时一天要勘查近10个情况各异的现场。不是在办案,就是在办案的路上。“有时候工作强度大,坐车去现场的路上都能睡着。”她提到最长的一次在现场待了近14个小时,且出警没有固定时间,电话一响,就要立刻提起工具箱赶赴现场。
现场环境有无异常,是否存在打斗痕迹,尸体有无外伤,是否存在其他侵害性的损伤,大致的死亡时间……这些细节需要李燕在现场逐一核查,最终和现场勘查、侦查的同事们一起分析,相互印证,才能逐步还原真相。
还有一点不容忽视,法医的工作环境恶劣,常伴随着刺鼻的气味,甚至是满地蛆虫。
而在同事眼中,李燕有点儿“神”,她几乎没有因现场的强烈刺激而呕吐过。她的解释却很简单,“进了现场,注意力全在案件上,不会想别的,更多是专注和专业。”
第一次去现场,李燕就接触了一具高腐尸体。“带教法医带着我们几个实习生,一起从河里把尸体捞上来。人死亡后特别沉,再加上遇水膨胀,费了好大的劲。”她还记得,那天羽绒服的袖子全泡在水里,又脏又臭。
从警14年,李燕早已习惯这些场面。但她坦言“看得越多,怕得越多。就怕先入为主。”
她曾接到一起丈夫报称妻子上吊自杀的案件。抵达现场后,丈夫意识模糊,房梁上还悬挂着丈夫称是妻子用来上吊的绳子。
通过对环境和尸体的观察,李燕发现死者颈部的损伤是上吊无法形成的,且绳索悬挂的位置和高度也与死者的身高不匹配。最终判断,这是一个经过伪造的现场。
“提前了解情况后,心里难免会产生一个初步判断,但现场呈现出来的东西,往往是前期信息无法准确反映的。有时候整个案件的性质都可能发生反转。”她认为,在现场要带着三颗“心”,首先就是公心,不能带着任何偏见去处理案件;其次是细心,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;最后是耐心,只要坚持,通过不同的途径总能找到答案。
除了与专业技术打交道,基层法医还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当事人、家属,他们通常情绪激动,迫切地想了解真相。
“首先要从专业的角度和家属解释,把现场情况讲清楚,然后尽可能地平复他的情绪,把他担心的问题的解决方法告诉他。”李燕说。
多年的经验,让她看到了这份工作的底色,冷静客观是职业要求,但理解与共情,才能化解矛盾,获取更多信息。
真实的法医世界,没有影视剧中的光环与惊心动魄。如今社会治安水平不断提升,她的日常,很少与惊天动地的大案有关,更多的是在日复一日的勘查、检验与等待中,与一个个沉默的真相打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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